颖建历43年下半年,一所综合技校在海边建立了。这是颖国首所不采用推荐体系,完全用考核体系招生的学校。
这所技校设置了机械、交通、化工、海洋监测、地质开采、土木等四十五个行业的学科专业。
...
乐贻站在船头,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他没抬手去挡,只是眯起眼,盯着远处海平线上浮起的一线灰白——不是云,是雾,但比雾更沉,更滞涩。那层灰白底下,海水正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绿,像隔夜茶水里浮着的霉斑。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甲板缝隙里渗出的淡红色水渍,又抬头望向岸边:三叔家的贝场方向,几缕黑烟正歪斜地飘着,不是炊烟,是焚烧腐贝时燃起的、带着硫磺味的焦臭。
他忽然想起昨夜徐瑶端来的一碗汤。她手指冻得发红,袖口还沾着灶灰,汤里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汤色浑浊。她低着头说:“大哥,我熬了好久,怕你巡海回来冷。”乐贻喝了一口,没尝出滋味,只觉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今早出发前,他看见她在井边搓洗自己昨夜换下的衣裳,水桶边缘结着薄冰,她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颤就散。
“坚争。”乐贻在心里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青铜钟上,嗡嗡回响。
茨城那边,坚争正坐在一间堆满图纸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一张泛黄的《陨海西岸地质水文初勘简报》,纸页边角卷曲,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他听见了,没应声,只将报告翻到第十七页——一页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的潮汐周期表,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赤潮暴发前七日,表层海水盐度异常升高0.3‰,溶解氧下降12%,磷酸盐浓度跃升400%。”他指尖停在“磷酸盐”三字上,指甲盖轻轻叩了叩纸面,像叩着一面紧绷的鼓。
同一时刻,乐贻抬起脚,靴底重重踩在甲板一道旧裂缝上。木屑簌簌落下,他弯腰,从裂缝深处抠出一小块东西——不是贝壳碎渣,而是一小片暗褐色、半透明的薄膜,边缘呈规则的六边形,触手微凉,遇风即蜷,仿佛活物。他把它攥进掌心,指腹能感到细微的脉动,一下,两下,缓慢而固执。
这东西,他在赤潮退去后的滩涂上见过三次。第一次在三叔贝场东侧礁石缝里,第二次在村口废弃渔寮的梁木上,第三次,就在今早这艘百吨艇的龙骨接缝处。
它不是本地产物。陨海西岸的泥沙、海藻、贝类,没有一种能长出这种几何纹路的膜。它像一枚被遗落的鳞片,来自某种尚未显形的巨兽。
乐贻把那片膜揣进怀里,转身朝船舱走去。舱内,他新招来的三个伙计正围着一只搪瓷缸喝水。最年轻的阿炳见他进来,忙把缸往里推了推:“哥,水刚烧开,您先润润喉。”乐贻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袖口磨破的补丁、指节上裂开的血口子、还有阿炳左耳垂上那颗被海风蚀得发白的小瘊子。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三枚银角子,搁在搪瓷缸沿上,叮当两声脆响。
“明早卯时三刻,带铁钩、长柄网、油布卷,跟我下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别问为啥。问了,银角子拿回去。”
三人齐齐噤声,喉结滚动,阿炳悄悄把银角子往缸里推得更深了些,仿佛怕它被海风卷走。
当晚,乐贻没回村。他让阿炳驾小舢板送他上了离岸三里的孤礁。礁顶有一处天然凹陷,形如仰卧的人掌,积水寸许,映着满天星斗。他脱掉外衫,用海水擦净手臂,然后盘膝坐定,闭目。意识沉下去,不是向内,而是向外——顺着那片六边形薄膜残留的微弱震频,向海,向深,向不可测之处延伸。
他并非在召唤什么。他在校准。
就像坚争在茨城办公室里校准一台老式游标卡尺,每一格刻度都需与标准器比对;乐贻此刻也在校准自己体内那粒凝固的以太种子。它不是武器,不是钥匙,而是一枚极其精密的陀螺仪,悬浮于意识最幽微的底层,靠共振维系平衡。先前它只与宣冲集群同步,如今,它开始微微偏转,指向那片膜的源头。
时间流逝。海风渐息,浪声退为背景的嗡鸣。乐贻忽然睁开眼。
头顶星河未变,可星图在他眼中已悄然重构。北斗七星勺口的两颗星之间,多了一条极细的、肉眼不可见的虚线,如蛛丝,如琴弦,自天穹垂落,末端,正钉在孤礁下方三百米深的海床某处。那处没有火山,没有热泉,只有一片被遗忘的古海沟,沟壁岩层里,嵌着数不清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体——与贝壳同源,却更古老,更沉默。
乐贻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仿佛卸下了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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