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掉落的图纸,背面潦草写着几行字:
【第17次测试失败。受试者C-9在植入后第3小时出现自主呼吸抑制,脑干α波消失。结论:人类延髓无法兼容第三代龙脊协议。建议改用……】
字迹在此中断,墨迹被一大片褐色污渍覆盖,像凝固的血。
他将图纸翻转,背面竟贴着一张照片——泛黄边角,拍的是十年前黄沙城老城墙根。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左边穿灰布褂子的瘦高个儿咧嘴笑着,右边戴护目镜的卷发少年正低头摆弄一台破旧收音机。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彪哥&阿哲,等咱们造出能听懂丧尸唱歌的机器,就没人再怕黑夜了。”
胡彪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然后把它塞进内衣口袋,动作轻得像藏起一片羽毛。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手术台下方暗格弹开一条细缝,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盒盖上蚀刻着与翠茜夫人窗台齿轮一模一样的R.S.P标记。
胡彪没碰它。
但他知道,盒子打开后,里面会是一枚生物芯片,编号尾数“001”,序列号与他左手戒指内侧刻痕完全一致。而芯片储存的,不是数据,是一段被压缩到0.3秒的音频——正是十年前那个雨夜,阿哲在废弃广播塔顶被撕碎前,最后通过改装收音机向全城发送的、持续11秒的尖啸。那段音频被截取首0.3秒后,经绯红蛛网七代加密,成了如今黄沙城所有“龙脊协议”受试者脑内唤醒指令的原始密钥。
他走出竖井,铁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回到一楼大厅时,安妮正坐在吧台边擦酒杯,二当家倚着柱子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露西安蹲在角落修理一台报废的监控探头,镊子尖夹着米粒大的红外传感器。
胡彪在吧台前坐下,要了杯冰水。
安妮推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明天早上六点,胖西超市冷链车会运来一批‘霜吻菇’。据说吃了能让人三天不困,但副作用是……会听见脑子里有人说话。”
二当家削完最后一刀,苹果皮完整落地,他吹了口气:“哦?那菇我熟。去年枯崖城走私进来一批,结果二十个试吃者里,十七个开始对着空气喊‘妈妈’,剩下仨跪在沙漠里给沙丘磕头,说那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露西安突然抬头:“不是幻觉。是孢子会寄生听觉皮层,放大神经元背景噪音。人脑每天产生约27万次无效电信号,平时被海马体自动过滤。霜吻菇……只是把过滤器拆了。”
胡彪喝了一口水,冰得喉管发紧。
他看向窗外。
今夜无月,沙暴将至。远处天际线翻涌着铅灰色云墙,云层缝隙里,隐约透出几点暗红微光——那是奥丁城临时营地的守夜灯,也是枯崖城哨塔顶端的红外预警阵列。两股势力像两头对峙的巨兽,喘息之间,黄沙城正被挤压成一道越来越薄的刀锋。
而刀锋上,站着他们。
胡彪忽然问:“安妮,你上次听见脑子里有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安妮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很轻:“去年冬天,在黑市地窖。我偷听到三个奥丁城后勤官谈话,说今年要往黄沙城水源里投放‘静默孢子’,让所有进化者在晋升八级时……自动失聪。”
二当家削苹果的动作停了。
露西安镊子尖的传感器滚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
胡彪慢慢把冰水杯放回吧台,水珠顺着他指节滑落,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所以,”他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我们那位翠茜夫人,到底是想让我们替她撬开奥丁城的龙脊协议,还是……想借我们的手,把整个黄沙城,变成一座活体服务器?”
没人回答。
但三双眼睛同时转向楼梯拐角。
那里,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蜘蛛正沿着墙缝向上攀爬,八条金属足末端,各自闪烁着幽蓝微光——与胡彪挎包里那块“巨龙之心二型”的待机指示灯,频率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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