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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此刻,炭火暖着脸颊,酱香缠着呼吸,掌心食物微烫。
真实得,让他手指微微发颤。
“所以……”他抬眼,眸底那层常年覆盖的、近乎透明的冰霜,终于裂开一道细纹,“你们这‘红浪漫’,到底卖的是什么?”
丧彪没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铁架最底层拖出一个蒙着厚布的陶瓮。掀开布,瓮口蒸腾起一团温润白气,带着极其柔和的、类似新蒸米糕与桂花蜜混合的甜香。
“卖的?”他伸手探入瓮中,捞出一团雪白绵密的东西,轻轻放在奥克兰面前的粗陶碟里,“卖的是——让人记住自己还是个人的,那口热气。”
奥克兰怔住。
那团东西形如云朵,颤巍巍地躺在碟中,表面撒着几粒金箔似的桂花碎。他伸筷戳了戳,筷子陷进去,又缓缓弹回原状,柔韧得不可思议。
“这是……”
“古法醪糟圆子。”丧彪舀起一勺,吹了吹,“用三年陈糯米酒酿,混了雪山寒潭水泡发的银耳胶质,再打进三枚活鹰隼蛋清——那鹰隼是安妮驯养的,每日晨飞时掠过云层,蛋清里天然含微量臭氧,能让口感更蓬松。最后用文火慢煨两个时辰,不能搅,只能等它自己‘醒’过来。”
奥克兰夹起一颗圆子,送入口中。
没有牙齿用力,舌尖轻触,圆子便如初雪遇阳,无声化开。温润的甜意先至,随即是酒酿的微酸在舌侧漾开,最后那缕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竟从鼻腔直冲天灵——仿佛真的有一只鹰隼,正驮着整片清晨的云,掠过他紧绷十年的颅骨。
他闭上眼。
这一次,不是为了屏蔽干扰。
而是为了,好好记住这感觉。
车厢外,黄沙城的夜风卷着细沙,扑打在彩绘玻璃窗上,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驼铃,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叹息。
奥克兰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松动、剥落、坠地。
他看向丧彪,忽然问:“安妮今晚……真不在?”
丧彪一愣,随即摇头:“真不在。我让她去调试温棚的恒温阵列了。”
“明天。”奥克兰说,“我要见她。”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确认。
丧彪点头:“好。”
奥克兰又看向挨踢:“你刚才一直按着刀。”
挨踢手一僵,随即干笑:“习惯……职业病。”
“改掉。”奥克兰语气平淡,“在红浪漫,刀子只用来切肉。”
挨踢喉结动了动,垂眸应道:“是。”
奥克兰最后看向翠茜夫人:“夫人裙子太短,风大。”
翠茜夫人一怔,下意识拢了拢裙摆,耳根微红:“……是奴家疏忽。”
奥克兰没再说什么。他端起粗陶碗,慢慢喝下最后一口温热的醪糟汤。甜香、酒气、微酸,在唇齿间温柔缠绕,像一条柔软的绳索,轻轻缚住了他奔涌十年的、名为“完美”的狂澜。
这时,车厢门帘被掀开一角。
比尔副官探进半个身子,欲言又止。
奥克兰抬眸:“说。”
“城主大人请您即刻回府,说……有要事相商。”比尔声音压得很低,“关于‘赤沙裂谷’新发现的源力矿脉。”
奥克兰沉默两秒,忽然将手中空碗轻轻放在桌上。
碗底与陶碟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告诉父亲。”他站起身,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可声音却奇异地松弛下来,“我今晚……不回去了。”
比尔愕然:“可……”
“就说。”奥克兰披上副官递来的长外套,扣上第一颗纽扣时,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我在红浪漫,学怎么当一个……会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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