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小姐,”胡彪扯下冻僵的手套,露出指腹厚厚的老茧,“烦请带路。顺便——”他抬脚踢开脚下一块冻硬的泥块,露出底下半截锈蚀的齿轮,“告诉你们城主大人,这玩意儿,是我们从达拉斯‘熔炉区’废墟里刨出来的。原产于旧时代‘克莱斯勒’汽车厂,型号CH-774。而黄沙城去年上缴给‘穹顶议会’的‘技术修复报告’里写着:‘熔炉区所有精密机械残骸均已焚毁,无完整部件留存’。”
艾拉的脚步第一次出现迟滞。她低头看着那半截齿轮,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凉的震动。冬阳穿过云隙,恰好照在她鬓角一缕挣脱发辫的银发上,亮得刺眼。
城主府内部比外表更显衰败。廊柱漆皮卷曲如枯蛇蜕皮,天花板蛛网垂落,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油灯的焦糊味、陈年药草的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烂苹果的甜腥——那是辐射病晚期患者肺部溃烂散发的气息。胡彪一行人在艾拉带领下穿过三重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包铁橡木门前。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还有一阵压抑的、断续的咳嗽声,每一次都像有砂纸在刮擦生锈的铁皮。
艾拉抬手欲叩门,胡彪却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腕。他的掌心干燥滚烫,与室外严寒形成诡异反差。“等等。”他声音很轻,却让整条走廊的呼吸都屏住了,“艾拉小姐,布朗老爷子咳了十七次。前十二次是肺叶塌陷导致的空腔共鸣,后五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板下方渗出的一线暗红,“是呕血时喉管痉挛。他吐的血里有铁锈味——说明胃黏膜也在坏死。这种程度的辐射病,活不过七十二小时。”
门内咳嗽声戛然而止。
死寂。只有檐角冰棱融化滴落的嗒、嗒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吱呀——
橡木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病榻,而是一间宽大却空荡的厅堂。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油画:画中男人身着旧时代军装,肩章金星熠熠,背景是燃烧的摩天楼群与漫天坠落的火流星。他左手按剑,右手却伸向画框之外,五指张开,仿佛正要抓住什么即将消逝之物。油画下方,一张黄铜轮椅静静停放,椅背上搭着一条磨损严重的猩红披风。
轮椅上没有人。
“父亲在等你们。”艾拉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坐在这里,看这幅画。”
胡彪没应声。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咯吱轻响。走到油画前,他仰头凝视那伸向画外的手——指尖关节处,竟有一小块异常光滑的金属补丁,与周围颜料质感截然不同。他忽然抬手,食指用力按向那块补丁。
咔哒。
一声轻响。油画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内幽深,只有一点微弱红光在远处明灭,如同巨兽蛰伏时缓慢眨动的眼。
“进去吧。”艾拉站在暗门前,银甲在昏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但记住丧彪先生的话——黄沙城欠你们的,从来不是命,是‘账’。”
胡彪跨步而入。
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黑暗吞没一切。他并未点灯,只凭穿越者强化后的夜视能力,辨出脚下是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空气愈发阴冷,带着浓重的臭氧与臭氧混合的金属腥气。走了约莫两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穹顶壁上嵌着无数幽蓝荧光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扭曲钢筋、废弃管道与破碎电路板焊接而成的庞大机器——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外壳,裸露的线缆如血管般虬结缠绕,核心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裂纹纵横,每一次脉动,都向外喷薄出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爆鸣。
而在机器基座上,斜倚着一个瘦削身影。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衬衫,胸前口袋插着半截铅笔,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潦草公式与电路图。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左眼浑浊如蒙尘玻璃,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数据流在疯狂奔涌。
“来了?”老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算过,你们会在雪停后第三十七分钟抵达。误差……”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穹顶某处,“三点二秒。”
胡彪没回答。他目光扫过老人膝盖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的,赫然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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