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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然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六位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黄金,只有三样东西:一本泛黑的《大清律例》影印本,一枚1920年代香港造币厂铸造的“壹圆”银元,还有一份装在防潮袋里的、盖着英国枢密院鲜红印章的旧文件——《1843年香港殖民地行政架构授权书》副本。
他拿起银元,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维多利亚女王头像。这枚银元,是他当年撬动第一笔地产融资的“信物”。而此刻,它静静躺在怡和洋行曾垄断百年的货币流通体系废墟之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崔子龙发来的加密短讯,只有八个字:“查到了。赤鱲角,填海区D-7地块。”
林浩然盯着那串坐标,忽然笑了。D-7地块——正是未来香江新机场跑道延伸段的必经之地,也是怡和洋行三年前以象征性价格从港府购入的“闲置滩涂”。当时所有人以为凯瑟克又在玩土地囤积的老把戏,可没人想到,那片滩涂地下三百米,埋着全香江唯一尚未探明储量的优质淡水资源。而更讽刺的是,根据1975年港府与怡和签署的秘密备忘录,一旦该地块因基建需要被征用,补偿标准将按“非开发用途”计算——也就是每平米不到八百港元。
可如果这块地现在出现在林浩然的资产清单上呢?
他拿起座机,拨通寰亚地产总裁办公室:“通知法务,启动对怡和洋行名下所有香江物业的穿透式尽调,重点核查D-7地块二十年来的权属变更链。另外,让财务部准备五亿港元备用金,我要在下周二之前,看到一份关于‘香江地下水资源商业化开发可行性报告’。”
窗外,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货轮正驶离葵涌码头。林浩然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忽然想起尤德总督说过的话:“香江现在是英国人的香江,可将来的香江会如何,就算是我也不清楚。”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银河中心大厦专用信纸,提笔写下第一行字:“致亨利·凯瑟克先生:关于怡和洋行定向增发事宜,本人经审慎考虑,原则同意……”
笔尖顿住。他没写完,而是将信纸翻面,在背面画了一幅极简的图:两条平行线,中间夹着一条蜿蜒的曲线。上方标注“中英联合声明”,下方写着“赤鱲角填海工程”,而那条曲线,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旁边是三个小字:“淡水层”。
林浩然撕下这张纸,投入碎纸机。纸屑纷飞如雪,他却已经拿起另一张信纸,重新落笔:“……但作为前提,怡和洋行须向本人提供D-7地块完整地质勘探报告,并开放其伦敦总部全部财务系统读取权限。另,贵方提议之10%股份增发,本人建议调整为——8%优先股,附带新机场淡水供应系统独家运营权,且该权利自动绑定至贵方在香江所有现存及未来新增不动产。”
他签下名字,墨迹未干。这时李卫东再次敲门:“老板,美国那边来电,AMC集团并购案的最终交割文件已通过SEC审核,雷诺方面希望您能出席下周三在底特律举行的股东特别大会。”
“告诉他们,”林浩然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口处滴上一滴火漆蜡,“我不去底特律。但可以派寰亚汽车董事长代表出席——顺便,把这份信,用顺丰航空急件,今晚九点前送到亨利·凯瑟克伦敦办公室。”
李卫东领命而去。林浩然走到窗边,凝视着维港暮色。夕阳正沉入太平山顶,将海水染成一片熔金。远处,一艘崭新的路虎传奇越野车正沿着干诺道西疾驰而过,车顶行李架上固定着两具登山包,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在晚风里叮当作响。
他知道,那辆车的目的地是大屿山。而大屿山深处,赤鱲角的滩涂正被潮水一遍遍冲刷。泥沙之下,甘泉静默流淌,等待被凿开的第一声锤响。
林浩然解下腕表,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距离尤德总督生命终结的1986年12月,还有整整两年零四个月十七天。
他忽然觉得,这场游戏比想象中有趣得多。不是因为赢,而是因为——当所有人都盯着跑道的时候,他早已看见了跑道下的水脉。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频道。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老板,英国情报处反馈:凯瑟克上周秘密会见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第六代掌门人雅克·罗斯柴尔德,地点在伦敦圣詹姆斯宫后巷一家没有招牌的雪茄吧。谈话内容涉及‘新殖民秩序下的资本重构’。”
林浩然关掉屏幕,将腕表戴回手上。金属表带冰凉贴肤,像一道无声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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