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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三百万贯,能省下千万贯(第1/3页)

赵似抬起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既然诸卿都觉得可以,那吏品之事便这样定了。”

“吏部、户部、工部与枢密院各自拟一份章程,十日之内送到政事堂。”

“政事堂议过,再拿给朕看。”

...

崔彦昭踏上丹陛第三级台阶时,右靴底踩过一道浅浅的金漆刻痕——那是开宝九年太宗皇帝亲定殿试仪轨时,命尚方监以赤金嵌入青砖所成。三百年来,无数新科进士踏过此处,鞋底碾过金痕,也碾过自己半生苦读换来的荣辱分界。他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指甲边缘已泛出青白。不是惧,是热。一股从潮州海阳县祠堂槐树下埋首经卷起就未曾熄过的热,在胸腔里烧得发烫。

集英殿门洞开,两列内侍垂首肃立,铜鹤香炉中紫烟笔直上浮,仿佛凝滞不动。殿内百官已按班序站定,御座之上赵似正把玩一枚青玉镇纸,指腹缓缓摩挲其上云雷纹。苏轼立于东班之首,袍袖微垂,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在崔彦昭抬眼刹那,极轻地点了下头。那一点头如石投静水,漾开一圈无声涟漪——崔彦昭认得这眼神,三年前潮州贡院放榜日,主考官拆封唱名前,也曾这样看过他一眼。

“一等第八名,崔彦昭。”礼官高唱未落,崔彦昭已跪伏于丹墀正中。额头触地时,青砖沁出微凉,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竟与殿角铜壶滴漏声节拍相合。再抬头时,目光掠过御座右侧——张邦昌站在第七等队列最前端,襕衫下摆沾着半截未擦净的墨渍,左手拇指正无意识搓捻右手食指关节,那是他幼时抄书磨破皮后留下的习惯。崔彦昭喉结微动,想起半月前礼部誊录房,自己曾撞见张邦昌伏在案上重抄策问最后一段,砚池里墨汁浓得发黑,而他誊本旁赫然压着一份朱批密札,笺角印着枢密院火漆印。

“崔卿。”赵似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朕记得你卷中论‘利者义之和’一句,引《周礼》‘以九职任万民’,又驳王介甫‘天变不足畏’之说,谓‘天道可畏,政令当慎’。可有记错?”

崔彦昭脊背一挺:“陛下圣明,学生原文如此。”

“好。”赵似将镇纸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四个小字——“持正守和”。他指尖叩了叩玉面:“今日辩题,便取此四字。张邦昌,你既言崔彦昭脱题,那朕倒要问:若‘持正’须弃‘守和’,此正是否真正?若‘守和’必曲‘持正’,此和可是真和?”

满殿寂然。曾布袖中手指倏然收紧——这哪里是辩义利?分明是逼人剖心!张邦昌那篇策问被指脱题,症结正在于此:他痛陈新法扰民,却避谈如何调和朝野,只以“正”为刃,削尽所有余地。而崔彦昭卷中“利者义之和”之论,恰恰在说:义非悬空之理,须借利而行;政非孤高之器,当以和为用。赵似这一问,是把两人文章里埋着的刀子,硬生生拔出来架在他们脖颈上。

张邦昌面色骤白。他原以为辩题会落在“义利之辨”老路上,早已备好程颐《易传》与王安石《洪范传》的驳难,可“持正守和”四字如铁锁横江,将他所有退路尽数截断。他瞥见崔彦昭垂目而立,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骨节分明,青筋微凸,像潮州山涧里被溪水冲刷千年的石棱——这人竟在等他先开口?

“学生……”张邦昌喉间滚动,声音发紧,“学生以为,正者,纲常之本也。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岂能为和而移位?”

“妙。”崔彦昭忽而抬眼,目光清亮如洗,“张兄此喻,学生斗胆续上——北辰固不动,然若众星皆失其轨,或有彗孛横空,北辰纵守其位,天下岂得安宁?”

殿中有人吸气。苏轼唇角微扬,曾布却眉头锁紧。这话听着谦恭,实则暗藏机锋:你张邦昌只知死守北辰之位,却不知星辰失序、彗星乱轨,恰是因北辰之下纲纪崩坏所致!赵似指尖在镇纸上轻轻一点,似笑非笑:“崔卿且说,何为失序?何为乱轨?”

“回陛下。”崔彦昭朗声道,“去年广南东路大旱,转运使奏报‘仓廪充盈’,然学生亲见潮州饥民食观音土至腹胀而殁。此非仓廪不足,乃转运使匿灾不报,县令抑配青苗,胥吏勒索赈粮——此即失序。”他顿了顿,转向张邦昌,“张兄卷中痛斥‘新法害民’,可曾写过一句:若转运使匿灾,当如何监察?若县令抑配,该由谁弹劾?若胥吏勒索,需几道关防?学生斗胆问一句:张兄之‘正’,可救活一个腹胀而殁的孩童?”

张邦昌额角沁汗。他当然写过,只是删去了——那些具体到“设通判专司灾伤勘验”“令乡耆十户联保举廉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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