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租钱二十万文,契书存于鸿胪寺、礼部、市舶司三方备案,盖有两国印信,历历可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五名俘虏,又越过他们,直刺远处废墟中的范章陀。
“尔等拒我天兵,毁我盟约,辱我使节,罪在不赦。然天朝仁厚,不欲多造杀孽。今限尔等半刻之内,开城献降,迎我大军入港。若迟延一时,焚城一坊;迟延一刻,屠军一曲;若逾半刻,本帅亲率五千虎贲,踏平象浦,直取王都!”
话音落,他反手将黄绢掷于地上,一脚踏碎。
五名俘虏顿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其中一人更是当场失禁,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岸上残余守军听得清清楚楚,人人面如死灰,有人已忍不住跪倒在地,额头触沙,连连叩首。
范章陀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右手死死攥住弯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想怒吼,想咆哮,想下令死战到底——可当他望向海面,望向那艘如山岳般静默矗立的镇远号,望向船楼之上,那个负手而立、青袍翻飞的身影时,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他,连同他身后这座残破的港口、这支溃散的军队、乃至整个环王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海图上一个待勾勒的墨点。
不值一瞥。
真正的恐惧,并非来自轰鸣的弩炮,而是来自这种绝对的、漠然的、俯视蝼蚁般的存在感。
范章陀忽然明白了。
段志玄当年五船而来,是来打一架。
而今日这四十余艘巨舰压境,不是来打仗。
是来收租的。
收一笔三年前就该付清的、带着利息的租金。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焦黑的夯土之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绝望的花。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废墟之中,额头触地,声音嘶哑破碎,却清晰无比:
“开……开城!”
“迎……迎大唐天兵!”
“降……降了!”
话音未落,象浦港西面城墙之上,一面白色布幡被两名颤抖的士兵高高挑起,悬于城楼正中。
白幡无字,唯余素白。
这是环国古制中,最高规格的降帜。
海风拂过,白幡猎猎招展,如同一个王朝在强盛时代面前,无声的臣服。
镇远号船楼上,李承乾紧紧攥着温禾的袖角,小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亮得惊人:“先生!他们……他们真的投降了!”
温禾望着那面白幡,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目睹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日常交接。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声音温和:“嗯,降了。”
刘仁轨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如海,却悄然握紧了腰间佩刀。方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温禾自始至终未发一令,未动一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所有部署,皆如精密钟表般自行运转。十艘船排队射击,五百人登陆控场,十六支破垒矢定点摧毁,最后以黄绢宣谕,白幡降旗……环环相扣,分毫不差。
这不是临机决断。
这是早已写在沙盘上的剧本。
刘仁轨忽然想起出发前,温禾曾于馆驿书房独坐一夜,案头摊开的,正是环王国全境舆图、象浦港地形详图、范氏宗族谱系、历年商税账册,甚至还有林邑语《军律》抄本。
原来,从杭州启程那一刻起,这场“收租”,便已注定。
温禾转身,走向船楼西侧,那里早已备好一张紫檀小案,案上铺着崭新的羊皮卷与狼毫笔。一名文书官垂手侍立,墨已研好,乌黑发亮。
温禾提笔,蘸墨,笔锋悬停于羊皮卷上方,墨珠欲坠未坠。
他凝神片刻,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刘仁轨、李承乾、沈冲、李丛耳中:
“拟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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