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夜留宿崇文殿, 陈伯玉从回京至今, 除了在宫中见过陈太傅数面, 一直不曾回家安歇。其母托陈太傅带了换洗的衣物入宫,虽然心中挂念, 却也知道事情缓急。陈伯玉做伴读之后, 经常宿在崇文殿, 久而久之, 也便习惯了。
明德殿内灯火重重, 冯安守在门口, 指挥几个内侍搬运书册典籍, 殿内聚了数位大臣,皆是为今日朝堂所生变故出谋划策。
益州事定, 皇上不许再议。京城周边也不安宁, 官民冲突连连,当地官府屡次上报, 多奏歹民闹事,寥寥几笔, 凡尾处都会写上, 经镇压已无大患。所谓地方包庇,层层堆积。
待事情议完, 已是深夜。明德殿内渐渐趋于安静。陈伯玉将书案上的折子收起来, 一一放进架子里,回头,便见赵胤双手揉搓太阳穴, 显然累及。
“殿下,今日若不然暂且安歇吧。流芳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暗卫,不会再出差池。”陈伯玉自己也是精疲力尽,多日来两人不曾睡过安稳觉。赵恒临走之时,几经周折,留了一堆麻烦事。
“无妨,去崇文殿吧。”赵胤起身,陈伯玉与其相随而行。冯安早已安排好守卫,远远见两人于月色下翩然而至,便匆忙遣退里头侍候的宫女。自打太子妃无意间发落了一人到如意馆,赵胤便下令不让宫女近身伺候。这也苦了冯安,许多事宜,凡内侍也不如女子周到。
待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崇文殿,冯安反手合门的时候,赵胤忽然笑道。
“冯安,回头你与晚娘说道说道。夏日将近,让太子妃不如为我选顶合适的纱帽,颜色嘛,最好跟这簪子匹配,我甚为欢喜。”暗戳戳的在心里嘀咕了几声,冯安一脸难色,再抬头,赵胤一身轻松的与陈伯玉在毡案前坐下,眉眼间全是发自肺腑的愉悦之色。
这等要求,到底是随口而提,还是真心喜欢若真心喜欢,这东宫太子整日顶着违和的帽子晃来晃去,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冯安摇头,这世间男女的情/爱之事,着实参它不透。
陈伯玉从毡案底下一方长条形密盒里面,抽出一卷画轴,置于案上。眉目微挑,骨子里散发出的温润谦和,如春水弥散,芝兰玉树。
“殿下,画像拿到了。豫王临走之前,曾私下找过沈良娣......沈奉仪,将这画像交由她来处置。当初沈奉仪虽然犹豫,还是小心藏于殿内,估计也是没想好该如何运用,因而未曾出手。”
赵胤抬眸,手指处在画像边缘。
“你打开看过了”
“是。”陈伯玉回应得理所当然,若非看过,怎能知晓这里头是赵恒的别有用心。
赵胤鼻底哼唧两声,画卷慢慢推开,上面的两人,与沈穗穗有着极为契合的长相,尤其是那女子,眉眼间竟有七分相似,就连笑起来唇畔的梨涡,都让人难分彼此。
这便是前朝七皇子和七皇妃,初结连理之时,宫中画师精心描绘。想是留在了偏殿,被赵恒偶然得之,想借他人之手,不费吹灰之力,引发东宫是非。
陈伯玉忍不住用余光又看了一眼,赵胤立刻合上画轴,想都不想便对着烛火点着了边缘。昏黄的火苗乍一燃起,却被陈伯玉一盏冷茶猛地浇灭。他从赵胤手中拿过画轴,拍了拍边上已然变黑的地方,抬眼,劝道。
“殿下安置好便是,若将来有朝一日,太子妃得知真相,却无一物可以凭吊,难免伤心。”
赵胤蹙眉站起,将画卷重新放回密盒之中,转身,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听闻你在林城遇到匪寇,还是辅国大将军的女儿柳飒仗义相救,为此受了皮外伤。伯玉,人家姑娘与你朝夕相处,青睐有加,不如由我为你们两家牵线,成就一桩美事,岂不快哉。”
陈伯玉几乎立刻拒绝,推搡中还碰到了毡案,洒了的茶水倒在身上,湿漉漉的好不狼狈。然而他好似没看见一般,直勾勾的转向赵胤,急迫而又真切。
“殿下,伯玉从未求过殿下,但唯有婚约一事,请殿下高抬贵手,由着伯玉性子。”
“不识抬举。京城多少望族想着与柳家结亲,一来盘根错节的势力稳固,二来柳家姑娘也是个性情耿直,惹人喜欢的。说亲的婆子把那门槛都踩平了,人家也不知道在等谁。
一个姑娘家,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从京城远赴益州,听闻你遇险,且不说是你计划的假遇险,人家二话不说,接着快马加鞭跑去林城救你。这天下有一人待你如斯,知足吧。”
赵胤负手而立,屡次瞪着眼睛恨其不争,陈伯玉油盐不进,低着头就是不应声。
许久,那人分明恼了,一甩袖子,如同炫耀一般。
“今夜我便去清秋殿,这辈子你便死了那条心吧。我与穗穗,将来定然要子孙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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