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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战争的分配(第1/3页)

夕阳熔金,将??屯城头染成一片赭红,战旗在余晖里垂落,旗角偶尔翻卷,像一声尚未出口的叹息。宣冲独自站在夯土垒成的箭楼最高处,脚下是刚被清洗过的青砖,砖缝里还嵌着几缕干涸发黑的血痂,踩上去微微发涩。他解下腰间那柄缴获来的斐国青铜短剑,剑身映着天光,浮起一层冷而薄的雾气。这剑本该归入军械库,可他却留了下来——不是为炫耀,而是为记住章也倒下时那一瞬的静默:斧链松脱的脆响、铜甲缝隙里迸出的血珠、还有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自己,骑在马上,左轮枪口青烟未散。

身后脚步声轻而稳,王刺劫来了。他没穿甲,只裹了件半旧的靛青布袍,袖口磨得发亮,左手还缠着一条浸过药汁的麻布,那是昨日混战中被弩矢擦破的皮肉。他站到宣冲身侧,目光扫过城下:尸首已尽数收敛,但焦土未翻,断戟斜插在泥里,几只乌鸦蹲在倒塌的鹿角木上,喙尖沾着暗红。远处,颖军正驱赶着三百余名斐军俘虏往西去,队伍拖得细长,像一道溃烂后结痂的伤口。

“明占押走了?”宣冲问,声音不高,却让风一吹就散得干净。

“押走了。”王刺劫点头,“烁明带人看守,连同他那辆镶玉的战车,一并锁进东库房。车辕上还刻着斐国王室的蟠螭纹,我让人用桐油糊了三层。”

宣冲轻笑一声,把短剑收入鞘中:“糊得好。免得有人夜里摸进去,对着纹样磕头,当真以为押回个活祖宗。”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直视王刺劫,“你昨夜没睡。”

不是疑问,是陈述。王刺劫瞳孔微缩,随即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一下:“……睡了两个时辰。”

“骗人。”宣冲伸手,竟从他发髻里拈出一根草茎——那是白日巡营时,他故意蹭在对方衣领上的野艾草,“你巡了三遍西墙,又绕着粮仓踱了两圈,最后蹲在井台边看了半柱香的水纹。你怕水里有东西。”

王刺劫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苦笑:“你连我数了几道涟漪都清楚?”

“不是数涟漪。”宣冲指向井沿,“是看你指甲缝里的泥。西墙夯土新,井台青苔厚,你指甲缝里全是青苔碎屑,没半点新泥。你蹲那儿,是在想怎么处置那些灌了水的粮——怕百姓拿了会闹疫,又怕烧了遭天谴,更怕放着不动,明日就有士卒偷偷舀出来煮粥。”他拍了拍王刺劫肩膀,“你心太软。软得不像个带兵的,倒像学堂里管膳食的斋长。”

王刺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宣兄,我昨夜梦见章也了。”

“哦?”

“他没穿甲,坐在火堆边烤兔子。兔子毛没褪尽,滋滋冒油,香味浓得呛人。他递给我一只腿,说‘颖国的盐比斐国粗,腌得不透’。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铁锈味。”王刺劫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醒时手还在抖。不是怕他,是怕……怕我哪天也成了他那样,被人一枪打穿胸口,倒下去前,还在想兔子烤得老不老。”

宣冲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是墨字,却是用颖国小篆誊抄的《斐国郡县田亩册》残卷。他指尖划过一行:“樾山郡南三十里,有荒丘名‘哑雀岗’,土质燥松,无泉无树,唯产一种黑砂,遇水即凝如胶。去年秋,斐国盐商曾在此私掘砂矿,运往南洋换硝石——你猜他们为何选此处?”

王刺劫皱眉:“易藏匿?”

“错。”宣冲摇头,“因哑雀岗下,有暗河支脉,直通陨海西岸。去年十二月,我派三名水鬼潜入,顺流而下七日,浮出水面时,已在斐国最西陲的‘悬钩岛’礁盘上。”他卷起竹简,塞进王刺劫手中,“这卷册子,连同水鬼绘的暗河图,今夜子时前,你带十人,走西门小道,渡过?水支流,去悬钩岛。”

王刺劫怔住:“去岛上?做什么?”

“建灯塔。”宣冲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不是给船指路的灯塔。是给斐国水师指路的——让他们看见灯,就想起哑雀岗的黑砂,想起悬钩岛的礁盘,想起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把火药桶塞进他们运盐船的龙骨缝里。”他盯着王刺劫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在岛上立一块碑,刻三行字:第一行,‘颖国开拓军宣冲部立’;第二行,‘此地属颖,永镇西溟’;第三行,空着。”

“空着?”

“等你下次回来刻。”宣冲转身,望向西方海平线,“你此去,不单建塔。我要你寻访岛上渔户,收拢流民,教他们用燧石打火、用铜管导火、用沙袋垒工事。三个月内,岛上要能驻百人,备足半年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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