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
池衍抬手制止长子接下来的话。
这一天,还是来了。
赵潜的作死之路仅仅刚开始就引得群情激奋。
不说朝臣那些适龄的子女纷纷等着嫁娶,普通百姓更耽误不起这三年。
不成婚哪来的孩子没孩子怎么传宗接代晚三年年轻人耽延三年还心急呢,半截子入土且盼着孙儿降生好瞑目的老人愈发叫苦连天。
陛下为君不体恤黎民艰辛,肆意破坏民生,身在深宫的赵潜也怨恨百姓不体察帝心。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黑袍卫何在”
黑袍卫。
专属帝王的暗卫组织正式显露人前,如乌云笼罩在臣民头顶。
陛下启用黑袍卫,提拔任用赋俊、严高之流,企图将朝堂变为他一人的一言堂。
“姐姐猜的果然没错。”
池蘅脱去外袍换上浅色家居服“变本加厉的还在后头呢。”
这是什么
苛政。
苛政猛如虎,天子脚下的百姓们走在街上都不敢如往常热热闹闹谈笑,遑论议论朝政
人们三缄其口,生怕像昨儿个被午门斩首的大臣,就因在家中抱怨几句,被黑袍卫逮着,翌日上报给帝王,落得凄凉下场。
安平了多少年,大运朝内忧外患的不安定因素轰得爆发出来,打得臣民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一国内部最大的隐患不是天灾,而是带来人祸喜怒无常的帝王
忠君的臣子日日跪在宫门祈求君王回心转意,赵潜的暴戾一日甚过一日,满朝文武,胆小的夹起尾巴做人,胆大的只能一次次苦口婆心相劝。
接到边关传来的密信,池夫人刚彻查了一遍府中下人。
信封拆开,看到夫君熟悉的字迹,她心稍稍安稳。
字迹遒劲稳重,看来是没受伤。
白纸黑字一目十行看完,她心生疑惑,然而夫君的话她向来都肯听,即便疑惑,也按照池衍的吩咐秘密囤积药材。
重生一说太过玄妙,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池衍连枕边人都瞒着,怕的就是天机反噬。
万一这事不能说呢。
他不能直白地表明前世经历,却忍不住在危机到来前提醒自家夫人。
他素来信重自己的发妻。
池夫人的所作所为也没令他失望。
耗时两月,大量的药材兜兜转转分散囤积在各处。
七月,距离盛京八百里外的云城四处有人散播今夜子时地动的骇人讯息,闹得人心惶惶。
等当地官府去查,那些人滑不溜手,一早跑没影。
此事被编成小童都会唱的歌谣,唱得多了,也有一部分人连夜逃出云城。
当晚,沙漏刚到子时,云城发生建朝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地动。
远在边关的池大将军一颗心掰成三瓣,忧心忡忡有多少人听了他的预警。
时也,命也,能做的唯有尽人事。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隐秘推动,云城伤亡惨重,天子不仁,致使上苍降祸的言论在民间越传越广。
朝堂之上,宋老御史谨守言官之责,恳求陛下下达罪己诏平息民怨的话说到一半,一块端砚横空飞来。
三朝的老臣,被砸得脑袋开花,血溅金銮殿。
金殿鸦雀无声。
赵潜眼神狠厉“还有谁敢让朕下达罪己诏,尽管站出来”
诸臣不约而同望向沉默寡言的沈大将军,沈延恩手持笏板,老僧入定一般。
“大将军有何话说”
沈延恩依旧是一张冷面“回陛下,臣并无话说。”
赵潜神色满意,声调扬起“诸位卿家还有何事启奏”
“启奏陛下”
大灾之后有大疫,云城乃运朝大城,灾后安抚之事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这个节骨眼谁前往云城谁就得承受相当的危险万一余震再来,该当如何
“爱卿以为,朕该派谁前去救灾”
佞臣严高以溜须拍马,谄媚闻名,之前被压制狠了,好不容易入了陛下的眼,吃饭睡觉都要揣摩今上的心。
陛下问何人,那就想想陛下最厌恶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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